懶貓的旅程

“19歲那年的夏天
   午後的台北總是下著傾盆大雨
   我常常在那樣急促的雨聲中 陷入沉思......”

孟庭苇在这首叫做《月亮说话》的歌中轻声诉说，让我突然觉得恍惚

好像每个人的年少岁月里都会有那样一个漫长的夏天，都会有那样一个落雨的午后

今天，这个久违的声音，也带我回到了久违了的，19岁的夏天

午后三点。

蝉声聒噪。楼下游泳池漂白粉的味道，被风从开着的窗子吹进来。让人躁动的味道。

歪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我，半梦半醒之间好像看到了洁白的细沙透明的海水蓝的天。真的想去旅行。

我闻到了7月，如火如荼的味道。

我找到那一片向日葵花田的时候，天阴阴的，酝酿着雨。满地的向日葵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连我也跟着觉得很泄气。果然，这种花朵，是要追着明晃晃的太阳光的，太阳一出来，它们便又抬起头，仰望着天。

夏日，是向日葵的季节，长高，开花，在烈日下展现出金灿灿的颜色。一向号称喜欢夏天喜欢晒太阳的我，在这个异乎寻常炎热的夏天里，也不得不躲在空调房的阴影里。

可是，向日葵还是站在那里，茂盛地迎接着夏天。

你是不是一朵太阳花？看见阳光照耀着，就会快乐

原谅我对着天空拍了这么多照片。明明已经拍过了，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按下快门，在上班下班的路上，在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在车上，甚至是坐在办公室里，我都被这些天北京蓝得耀眼的天和大朵大朵的云彩感动。

最近相机里，好像都是重复的影像，蓝天，白云，蓝天，白云，蓝天，白云......明明才拍过了，一抬起头来却又激动起来，又掏出相机。

在我印象中北京的夏天其实不是这样的。夏日北京的天总是不够明朗，是灰灰的颜色。可是今年夏天，这是怎么了？虽然天气真是炎热，可头顶能有这样一片天空却也值得了。

每天都看到蓝天，每次看到还是会欣喜若狂。重复地拍照片，是因为贪心，想留住这一刻的天色。又拍不按下快门，这美丽就会走得太快了。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奇妙！

中午11点左右，无意间抬头瞥了一眼窗外，一下子惊呆了。外面漆黑一片，不是暗，而是真真正正的黑，亮着白花花日光灯的办公室和外面夜晚一样的黑色让一切仿佛幻觉般不真实。从前在下雨的天气见过昏暗的天空，可是这样彻彻底底的黑昼，长这样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兴奋地开车到街上，发现路灯车灯全亮了起来，正午的光景，黑夜却似乎提前来了。

听广播里说，这是在在盛夏强对流天气之前时有出现的现象，有比喜马拉雅山还高的云层压在低空，挡住了太阳，不让一点光线穿透，因此形成“黑昼”。这在这些年的北京，是很罕见的。

因为这个，着实兴奋了一下呢！感觉真的很不可思议！

今天是劳动的一天

打扫房间，擦地，洗衣服，刷厕所，整理衣帽间，修剪花盆里的花，收拾书本文具......

厚厚的被子，拿出去在午后的阳光里暴晒，然后，装在袋子里收好。我要暂时和被子告别了，马上，有漫长的夏天要过

今天是任性的一天。中午懒懒地睡醒，感受着从窗外吹进来的燥热的风，突然想去看海。立刻起来洗脸穿衣服，随便拎起个包塞了些东西就出发了。结果开了差不多三个小时的车子到了海边，只是吹了吹海风，却又突然想回家，于是再开了差不多三个小时的车回了家。或许没有人会像我这么发疯吧。

其实在海边走走真好，光着脚在路上走也不怕有人笑话，潮水打湿了衣服也不必担心。就那么散散步吹吹风或是在海边的公路上踩踩双人自行车多好，可是我怎么就不能放松心情呢？

站在海里，当浪打过来的时候，总是会觉得一阵眩晕，却又很兴奋。潮水褪去的时候，带走脚下的沙子，仿佛自己也要跟着飘起来了。

那天车子经过一所大学门口，瞥见一群穿着学士服的女生正在校门口拍毕业照。彼时收音机里传出哀伤的曲子，是某个电台举办的“十大经典毕业歌曲”。我惊觉现在正是毕业的时期，也突然想起我穿袍子戴四方帽照毕业照时的情景。  

那天拍玩毕业照，全班同学一起去吃“散伙饭”。席间一点不见离别的愁绪，大家侃侃而谈，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惹得旁边的客人直皱眉头。我跟着起哄地喝了好多白酒，就在神智即将飘走之际，突然不知是谁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哇的一声哭起来，紧跟着更多的人也哭起来，我也终于彻底失去最后一丝理智，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从饭馆出来，夜风吹过，我居然瞬间酒醒了。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开赴学校旁边的酒吧。哭声停止，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就在我自我陶醉地一曲曲为同学们献唱的时候，又一个系的一群人也推门进来了，于是大家一起喝起酒来。一个男生坐到我旁边，这个人我认得，大四的时候不知道从哪传出了我暗恋他的绯闻，我因为问心无愧所以也懒得解释，结果这绯闻越传越凶，几乎连我都以为自己真的暗恋他了。他拿着酒瓶和我干杯，嘟嘟囔囔说了一串话，我只听清楚末了一句：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大家也许能成为朋友。怎么听着这也是像在安慰一个对自己单相思的失恋女生，我觉得有点滑稽，心里却冒出另一个念头，如果重新开始这四年，也许我真的会爱上他呢。

可惜，没有能重新来过的日子。

那天夜里我又喝了好多啤酒，可是却再也没醉。

早上推门出来的时候我被吓得呆住了。天色已经大亮，亮得让人不敢相信，仿佛这个夜晚还没过去，旧的一天还没走完，新的一天却突然来临了。那感觉真的差劲，像是白白被人偷走了一个夜，偷走了好多好多。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紧张又忙碌。每天我们都奔波在火车站，送一批批同学，或是回家，或是奔赴即将生活的城市，那几天，常常在西站和东站来来回回跑，生怕错过哪个人，生怕有谁是一个人孤独地出发。每次都是一群人在月台哭成一团，列车开动了还要紧紧拉住从车窗伸出来的手，跟着火车向前奔跑。哭得最凶的那一次，我转头擦泪的时候，看到列车员也看着我们哭红了眼睛。

送走最后一个人的那个下午分外炎热，北京站像个大蒸笼，我所有的水份都变成汉滴下来，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我们几个人仿佛一下子完成了艰巨的任务却茫然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在车站晃来晃去的时候，凑巧遇到另外两个同学，也正在那里晃来晃去。问他们在做什么，一个回答：“不知道，以前有个宿舍可以回去，现在不知道该回去哪里。”真的，好像不知道该回到哪里，宿舍还是可以住，却怕看到满楼道人去楼空的一片狼藉，回家，好像那也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于是乎，那以后的日子，我们这些剩下来的人常常混在一起，有时在某人家，有时在某人打工的公司，似乎也不做什么不说什么，常常就是一起等窗外的天亮，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患上了这种恐惧症，惧怕睁着眼睛等新的一天到来。

我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是夏天还没走到尽头，我们就不再聚在一起了，我们终于又各自找到了我们该去的地方。

那个夏天在记忆中真的过去很久了，久到若不是看见这群在校门口照毕业照的女生，我已经彻底忘记了那个夏天存在过。我一直最喜欢夏天，因为觉得夏天是个充满了希望的季节，在暖和的天气里，所有一切都开花长叶，包括心，包括梦想，包括爱情。

可我现在才突然领悟到，原来夏天，是一个离别的季节。